《阿姎白》石头意象与舞台人物
01 / 阿姎白

阿姎白

石头。时间。母亲。一个归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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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体语言的创新

《阿姎白》首先是一部现代舞作品。它不是对白族图像、民间仪式或非遗元素的复原,也不是把传统素材搬到舞台上做装饰。董继兰真正处理的是一个现代舞者的身体问题:当身体离开故乡,经过专业训练和国际舞台经验之后,它怎样重新面对自己的来处、母亲、土地和生命经验。

她的肢体语言在《阿姎白》中呈现出不可复制的个人质感:发力方式源于白族打歌、敦煌舞蹈乃至爷爷打霸王鞭的身体记忆,但这些根脉并非以“展示”形态出现,而是经过深度内化与转化。谭盾指出,这种质感“有别于传统的学院派,她形成了具有自己特色的非常合理、完整、自然的风格”。

“阿姎白”的文化源头与云南剑川石宝山石窟第八窟有关,也指向女性、孕育与生命源头。但在这件作品里,这些来源不是被直接讲述的历史知识,也不是固定的民族符号,而是进入了现代舞的身体结构:重量、呼吸、停顿、下沉、对抗、靠近和返回。

舞台中央的巨石,是作品里最重要的身体对象。它不是布景,而是一个让舞者不断调整身体关系的存在。石头的沉默、坚硬和时间感,被转化为身体里的重量与阻力;舞者围绕它、承受它、靠近它,也被它反过来塑形。作品由此从“讲述来处”转向“用身体经历来处”。

母亲的声音同样不是背景音乐。董继兰的母亲张福妹是白曲非遗传承人,她的吟唱带着生活、劳动和地方记忆进入剧场。现代舞身体与母亲的声音相遇时,传统不是被贴在舞蹈上的素材,而成为舞者身体正在回应的现场:一边是母亲传下来的声音,一边是女儿经过训练、漂泊和创作之后的身体。

因此,《阿姎白》的“寻根”并不是回到一个稳定的民俗标签,也不是把乡土浪漫化。它更像一次现代舞创作中的自我追问:身体为什么会这样移动?哪些记忆沉在肌肉、骨骼和呼吸里?一个从村庄走向世界舞台的舞者,怎样在当代身体语言中重新听见母亲、石头和土地。

这也是《阿姎白》最重要的创作背景:它以现代舞为方法,以母亲的声音、石头的时间感和个人生命经验为来源。作品最终呈现的不是“传统如何被展示”,而是一个现代身体如何与自己的来处重新发生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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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、母亲与身体

作曲家 E.宋歌以“声音场域”理念构建360度沉浸声系统,将剧场变为“声音母体”。与传统舞蹈中音乐扮演伴奏不同,此处的声与身始终在对话,董继兰本人的吟唱也成为与肢体同等重要的表达手段。

《阿姎白》里最有力量的关系,是母亲和女儿的关系。它不是以戏剧情节去讲母女故事,而是让声音和身体同时在场:母亲的唱腔保留着白曲的生活质地,董继兰的身体则承接、回应、抵抗、靠近。观众看到的不只是两代女性同台,而是两种时间同台。

董继兰特邀母亲张福妹——白曲省级非遗传承人、一辈子在土地上劳作的白族女性——参与演出。这不是“素人演员”的技巧使用,而是生命经验的直接呈现:母亲布满老茧的双手、未经修饰的歌声,成为作品主题的具象表达。

母亲的声音来自劳动、歌会、山野和日常生活,它不以剧场技巧为出发点,却天然带着地方的音色。董继兰的身体来自专业训练、舞台经验和当代舞蹈语言,它可以抽象,可以变形,也可以把情绪藏进肌肉、关节和呼吸里。当这两者相遇,作品不需要解释“传统如何现代化”,因为现代身体本来就从传统生命里生长出来。

这也让《阿姎白》区别于许多使用非遗元素的作品。它不是把白曲当作素材贴在现代舞上,而是让声音成为作品结构的一部分。母亲的声音像一条线,牵着舞者回到家乡、回到女性经验、回到生命最初被召唤的地方。舞蹈不是替声音作说明,声音也不是替舞蹈制造气氛;它们共同构成了这件作品的生命现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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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台呈现

舞台上的巨石是作品的核心视觉。它像山体、像遗存、像母体,也像一个沉默的神灵。董继兰的身体围绕它展开:有时贴近,有时被它牵引,有时像要挣脱,有时又像回到它的阴影里。石头的静和身体的动形成对照,使“时间”不再只是文字概念,而成为舞台上可以被感知的重量。

作品的动作语言并不追求热闹。它更接近一种持续的叩问:手臂、脊柱、肩背、跪伏、缠绕、仰望、下沉,这些动作都像从身体内部慢慢被挖出来。董继兰不是在展示技巧,而是在让身体承受某种比技巧更深的东西。身体越安静,里面的震动越明显;动作越克制,生命的张力越不容易被消耗。

《阿姎白》的舞台空间也保留了仪式感,但这种仪式感不是宏大的宗教叙事,而是从人与自然、人与母亲、人与自身来处的关系里生成。灯光、声音、巨石和舞者共同构成一个缓慢展开的场域。观众像被带进一个不急着给答案的空间,在那里重新听见母亲、土地和身体之间的回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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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体的来处

董继兰的“寻根”并不是回到一个固定的民俗标签,而是不断追问身体经验从何而来。她从大理石龙村走出,经历杨丽萍作品中的舞台训练与角色塑造,也经历国际合作和个人创作的转换。越往外走,越需要确认身体里面最原初的东西还在不在。《阿姎白》就是这种确认。

它回答的不是“白族文化是什么”,而是“一个白族女儿如何在今天重新理解自己的生命”。作品把家乡的星星、泥土、大山、松树、石头、风和劳作的人带进剧场,不是为了制造地方风情,而是为了让观众感到:人的身体从来不是孤立的,它一直被土地、亲人、自然和时间塑造。

这也是为什么《阿姎白》最终呈现出一种既古老又当代的气质。它的源头古老,来自石窟、母性和自然崇拜;它的方法当代,来自舞蹈剧场、身体语言和现代舞台调度;它的情感却很直接,指向每个人都会面对的问题:生命从哪里来,爱如何被传递,人怎样带着自己的根继续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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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终落地

《阿姎白》入选中国舞蹈家协会第八届“青年舞蹈人才计划”委约创作单元,并于2024年11月26日在上海国际舞蹈中心完成全球首演。作品时长约60分钟,无中场休息,由纳未央兰文化传播发展有限公司出品,中国舞蹈家协会联合出品。

从现有资料来看,《阿姎白》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作品体系:有剧场演出、宣传片、剧照、海报物料、创作阐述和节目册。它不只是一个阶段性演出项目,也像董继兰创作脉络中的一次重要转向:从“跳出传统”,转向“带着传统重新进入生命”。